我手机里有一张拍糊了的照片。画面里是一把纸伞的伞骨,逆光,糊到只能看出七八根放射状的竹条,背景是一面白墙。那天我本来是去拍许枳的《尼尔 2B的纸伞》,结果相机参数还没调好,她先撑着伞转了个圈,我手一抖,焦点跑到了伞上。
这张废片我留了三个月。因为那把伞转起来的时候,竹骨摩擦的声音像极了我外婆家旧躺椅翻身时的动静。
“你把伞往左偏一点,对,挡住那个消防栓”
《尼尔 2B的纸伞》这个作品,名字起得老实巴交——就是2B撑纸伞,没有更多花活。但现场看的时候,你会发现她把游戏里2B那种“执行任务途中突然停下来看一朵花”的停顿感,拆解成了一系列微小的身体决策:伞柄握在掌心偏下的位置,不是握紧,是搭着;走路时裙摆的摆动幅度比正常步幅小半拍;最关键是眼神,她看镜头的方式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确认是否安全的物体,而不是在看摄影师。
拍摄地在南京一个老厂房改造的摄影棚,十一月,没暖气。许枳穿着2B那套露背的裙子,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,但她没催,反而跟我说:“你等一下,我再试一次把伞收起来的动作,刚才那下太顺了,2B收伞应该有点卡顿,像在想别的事。”

纸伞是道具组淘来的旧物,撑开有股淡淡的桐油味。她收伞的时候故意让伞骨卡了一下,手指在竹条上多停了两秒。这个细节正片里不一定看得清,但我站在两米外,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别老盯着我脸拍,拍拍伞投在墙上的影子”
许枳的作品列表里,有一组叫《雪女在等电车》。拍那组的时候是夏天,棚里三十四度,她裹着白色假发和厚重和服,站在一台工业风扇前面。风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,假发梢黏在脖子上,她每隔五分钟就要用纸巾按一下额头。但成片里那点“雪女站在站台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”的凉意,有一半是热出来的——她眯眼睛是因为汗要流进眼角,结果在镜头里变成了“雪女对人间光线的不适应”。
《千代纸的拒绝》更折腾。那组拍的是和纸人偶风格的角色,道具是几百张裁好的千代纸,要撒在她周围形成“被纸包围但纸在躲她”的效果。棚里开了加湿器,纸一受潮就卷边,她跪在地上捡了四十分钟纸,膝盖压出印子。最后用的那张,是她蹲着、一张纸刚好贴在她手背上、她低头看纸的瞬间。她后来跟我说,当时在想“这纸比我金贵,别给人家弄皱了”。
《旧校舍最里间的图书委员》是我没去现场的一组,只看过成片。但她跟我描述过一个细节:为了拍出“图书委员在书架间转身时校服裙摆扫到书脊”的画面,她在一排旧书前面反复转身转了二十多次,最后一次裙子确实扫到了,但她同时打了个喷嚏——因为旧书灰尘太大。成片里没喷嚏,只有那个转身。
《狐面与未寄出的信》的道具是一个硬纸板糊的狐面,内侧用胶带缠了三层,因为原版面具太小卡不住她的脸。她戴着那个面具拍了两个小时,摘下来的时候颧骨上有两道红印,像被人用手指弹过。《石膏像不肯转过来》则是一组静态图,她演一个“假装自己是石膏像但被发现了”的角色,全程只有眼球在动。拍摄间隙她真的一动不动坐了十五分钟,我一度以为她睡着了。
“你刚才问我cos龄?四年吧,但修文物修了三年”
许枳的本职是文物修复方向的研究生,具体方向是纸质文物。她说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共用同一套逻辑:“修一张破画的时候,你得先判断它原来是什么样,再决定补多少、留多少。出cos也是,你得先想明白角色在这个瞬间会怎么动,再决定哪些动作要放大、哪些要收着。”
她不太爱聊“还原度”这个词,觉得太像考试打分。她更愿意说“这个角色的重心在哪只脚上”“他拿东西的时候小指会不会翘起来”这种问题。她挑角色的标准也怪,专挑“手里有东西”的角色——伞、纸、面具、书、信。她说手里有东西的时候,人会不自觉地暴露习惯:有人会把东西攥得很紧,有人会虚虚地搭着,有人会反复调整握法。“2B拿伞的方式跟拿刀肯定不一样,但游戏里没给你看拿伞的动画,你得自己编,编得让她自己觉得合理。”
《尼尔 2B的纸伞》那组里有一张我特别喜欢:她蹲在地上,伞收起来横放在膝盖上,伞尖指着画面右下角,她没看镜头,在看伞尖指的方向。那张的光是从头顶一个裸灯泡打下来的,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像两道细栅栏。我问她当时在看什么,她说:“在看地上有没有蚂蚁。棚里太干净了,没有,所以我有点失望。”
“行了行了别拍了,我请你喝热豆浆,加两份糖”
那天收工的时候她裹着羽绒服蹲在暖气片旁边喝豆浆,假发摘了,头发压出一个扁扁的印子。她突然说:“其实那把纸伞我家里也有一把,我爷爷留下的,伞骨断了两根,我自己拿竹签和棉线绑的,绑得特别丑。”
我说那你下次拍的时候用自己的伞呗。
她想了想:“不行,那把伞我舍不得撑开,怕彻底散架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,说:“走了走了,再待下去我要冻成2B冰棍了。”
许枳 写真合集目录:
许枳 NO.001 美丽的嫦娥 [21P-184MB]
许枳 NO.002 陈的红色旗袍 [26P-283MB]
许枳 NO.003 柴郡女仆 [22P-194MB]2023.12.11更新:
许枳 NO.004 小公主 [21P-235MB]2023.12.15更新:
许枳 NO.005 蕾姆的小床[21P-128MB]2023.12.21更新:
许枳 NO.006 可爱的兔女郎 [26P-277MB]


